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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015

人民币应该贬值吗?

*原文刊载于世界经济论坛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原文链接

放眼全球,货币战争肆虐,而中国可谓首当其冲。人民币在过去几年中大幅升值,出口出现下滑,通缩风险日益增加。在这样的环境下,许多人认为中国改变货币政策、促使人民币贬值是最合乎逻辑的动作。大错特错。

事实上,随着中国开始追求旨在确保后续发展的结构改革,强迫贬值是最不该做的事情。对于全球经济,人民币贬值也十分不妥。

表面上,当前的局面颇可忧虑,特别是从货币的角度看。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的数据,中国实际有效汇率,经通胀调整的、贸易加权的人民币相对中国贸易伙伴的横截面价值,在过去四年中升值了26%。

人民币比BIS所覆盖的所有其他60种货币升值幅度都要大(混乱的委内瑞拉除外,该国数据因为多重外汇机制并存而被扭曲)。相比而言,号称强势的美元在相同期间内实际价值只升高了12%。与此同时,其他新兴市场国家却经历了货币大幅贬值,巴西里亚尔实际汇率下降了16%,俄罗斯卢布下降32%,印度卢比下降12%。

货币升值导致中国出口商品价格的大幅攀升,再加上全球需求的持续停滞,曾经强大无比的中国出口机器正在遭遇困境。1月份总出口同比下降3%。对出口占GDP25%左右的中国经济来说,这绝不是无关紧要的发展趋势。

与此同时,强势人民币让进口不再昂贵,对中国的物价结构造成了下降压力,加剧了通缩担忧。1月份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同比涨幅仅0.8%,而生产者物价降幅扩大至4.3%。虽然这其中有世界油价暴跌的原因,但1月中国核心CPI通胀率(剔除波动性较高的食品和能源价格)也接近1%。

在此背景下,很容易理解为何很多人预测中国货币政策将进行战术性调整,从升值转为贬值。这一转变当然是有吸引力的做法,可以缓解增长和物价同时下行的压力。但有三个理由认为这一做法可能适得其反。

首先,货币政策的变化会破坏中国的改革和再平衡大计。事实上,强势人民币与中国从出口密集型增长转向消费驱动型发展的转型目标一致。这增强了中国消费者的购买力,降低了所有与货币有关的出口补贴。

在最近的金融危机中,当局曾暂停人民币的升值政策,汇率自2008年年中至2010年初一直保持稳定。目前的环境远不如大危机深度发酵时那么危险,再次采取战术性货币政策调整的需要也远没有那时那么尖锐。

其次,转向货币贬值可能在中国主要贸易伙伴中间点燃反华情绪,特别是美国,美国国会多年来一直想对中国出口商进行贸易制裁。众议院两党联盟最近引入了所谓的公平贸易货币改革法,该法将货币低估视为一种补贴,允许美国公司要求更高的抵消性进口关税。

类似地,总统奥巴马政府刚刚在世界贸易组织中采取了针对中国的新行动。这回的目标是中国通过所谓的“公共服务平台”和“示范基地”向出口商提供的非法补贴。如果中国采取干预措施使人民币贬值,美国对反华贸易行动的政治支持毫无疑问会有所加紧,让世界前两大经济体朝着保护主义越走越近。

最后,人民币贬值政策将导致全球货币战争的大升级。在前所未有的量化宽松时代,竞争性货币贬值已成为世界主要出口国的标准做法。首先是美国,接着是日本,现在则是欧洲。如果中国也加入这场贬值竞赛,其他人就有可能扩大动作,世界金融市场可能陷入又一场大动荡。

1997至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中国曾抵挡住人民币贬值的诱惑。这一决定在阻止地区金融传染方面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如今也必须这样做。在量化宽松的无序环境中,中国的货币锚的作用比20世纪90年代末更加重要。

战略是中国最大的优势。中国官员曾一再成功应对了意料之外的状况而没有丧失长期战略目标眼光。他们应该继续努力保持这一纪录,用强势人民币作为一种激励让改革和再平衡措施如虎添翼,而不是将它作为倒退的借口。中国绝不应该退缩。

本文系与Project Syndicate联合发布。

作者:斯蒂芬·罗奇 (Stephen S. Roach),耶鲁大学杰克逊全球事务学院高级研究员、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高级讲师、摩根士丹利亚洲公司前董事长及公司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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