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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中国会发生哪些事?

*原文刊载于世界经济论坛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

经济增速放缓、动荡加剧、市场竞争升级、国际航线增加以及中国创新崛起,综合这些现象,你会得出什么结论?麦肯锡亚洲区董事长欧高敦对2015年作出如下预测。

准备今年的“未来展望”对我来说似乎更加困难了。仔细一想,我相信这是因为中国的政治和经济领导人有着明确而坚定的规划和配套政策。各种举措实施的节奏尚可商榷,但是对于国家前进的方向却是毋庸置疑的。这说明,我在今年强调的各种主题在2015年将依然适用:

  • 鉴于(总体和行业层面)经济增长趋缓,以及生产者价格紧缩对多个部门的影响,企业如果要想保持其利润率,关键在于提高生产力和效率。
  • 随着技术不断淘汰服务与制造部门的就业机会,技术的影响将更加凸显(但政府部门依然不会受到影响)。
  • 因此,政府将更加关注就业净增长以及新增就业的质量。企业为了比竞争对手更好地利用技术,将会雇佣更多的信息技术人才,以免在竞争中落伍。
  • 由于中国致力于减少污染以及碳排放,国内的太阳能与风能发电场将能吸引到更多投资,这将提高中国制造商在全球的地位。
  • 高铁建设在国内将继续高歌猛进,并随着中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成为高铁建设的优选建造商,中国高铁将更多地走出国门。

此外,2015年还会有其它几项重大主题,在此介绍如下:

2015年还会发生哪些事?

明年,中国将在全球范围内成为许多企业董事会讨论的焦点。与前些年有所不同,这次他们讨论的焦点不再是是否对中国加倍下注,而是是否要保持或减少对特定行业或整个国家的投资水平。在中国增长趋缓、竞争加剧和波动愈加频繁的情况下,不仅是跨国企业需要讨论上述问题,中国民营企业的高管也会提出类似的问题。为了保持其历史上的增长水平,中国民营企业不仅在国内向新行业转型,还在重点拓展国际市场。大多数企业最终都会选择坚持它们当前针对中国制定的战略,但是不论它们做出何种选择,都会有得有失。

企业讨论的中心话题会是什么呢?我认为讨论的焦点会落在中国的消费者身上。他们会重点探讨在经济趋缓的背景下,消费者会有怎样的行为,以及他们在未来几年对经济增长的推动作用会有多大。以下我将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工资

明年中国将迎来至少十年以来最缓慢的一次收入增长,这个现象还会在整个经济中带来连锁反应。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看到早期迹象了:政府数据显示,在2014年前九个月,城市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率只有个位数,这表明工资增速正在大幅下滑。在过去十年,中国经济绝大多数部门的工资都经历了两位数的增长。在许多城市里,最低工资也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翻了一番。这使得人们产生了这样一种期望:收入增长已经成为新常态。但事实并非如此。因此,许多工人因为工资要求过高而导致自己失业。比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中国的调查显示,最低工资每增长10%,就会导致就业率下降一个百分点。

制造业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在过去十年,如果按美元计算,制造部门的工资已经上涨了四倍。近年来,为了缩小自2010年以来产生的巨大薪酬差距,私营企业不得不同意以比国营企业高三到四个百分点的增幅给工人加工资。有大量数据显示,广东和浙江的低端装配厂正面临上述挑战,而且这些工厂都在不断减员,因为孟加拉国和肯尼亚这样的国家在装配业的份额日益扩大。工厂用技术替代人力的成本也在大幅下跌,因此越来越多的工人被技术取代。中国今天的装配线与十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中国最好的私营企业与美国同等工厂相比,其资本密集度毫不逊色。在采购经理人指数持续走弱、生产者价格持续通缩的背景下,今天的雇主在短期内面临巨大压力,他们不得不降低工资成本。

服务业也将受到影响。比如,中国的航空公司与其它成熟市场的航空公司一样,也在积极采用电子票务取代柜台员工。新的竞争对手也在纷纷进入电信、金融服务与零售等行业,他们采用人力更少、基于互联网的商业模式向传统企业发起挑战,这也导致上述行业大幅削减用人计划。到2015年,这些行业的企业还会悄悄进一步削减用工数量,不论它们是民企还是国企——此时它们是何种性质的企业已经不再重要。在诸如专业服务这样的部门,起薪也会继续走低。我认为,2015年将会成为中国工资增长的一个拐点。

就业

明年的求职者也会发现,在国营企业和政府部门工作也不再像过去一样具有吸引力——终生工作、地位、高薪和其它福利都一去不返了。许多小型国有企业也将不可避免地转制成为商业气息更浓的私营企业。为了提高自身效率,许多大型国企招聘的人数也会日益减少,并将鼓励员工离职。增长放缓意味着晋升机会也随之减少。此外,监管机构即将出台针对国营企业工资限高托底的政策,这也会进一步限制工资上涨。

私营部门已经成为中国创造就业的主要力量。官方数据显示,过去五年,私营部门创造的就业增长了50%甚至更多(这个数据可能低于实际值)。但是,私营部门的许多工作相对而言对技能要求较低,提供的收入也更低。到2015年,政府将更加重视服务部门对创造就业的重要性,出台更多政策鼓励服务部门开展招聘,并同时关注新增就业的质量。

从公共部门来看,教师、医生和公务员的工资依然处在较低水平,他们获取额外补贴的机会也日益减少。最终,政府还是会给公职人员支付更高薪酬——但是,我认为这个情况在2015年还不会发生,尽管教师罢课要求涨工资的案例在不断增加。此外,虽然中央政府今年提供了更多岗位,但是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的学生人数还是下降了。这些现象之间还是存在某种关联的。

那些曾经在不断扩大的中产阶级生活中扮演关键角色的服务型工种,包括呼叫中心、店员、银行柜员以及保险代理,正逐渐被技术取代,而且这个趋势在2015年还会进一步加速。即使那些现在还保有这些工作的人,届时也会担心是否会被技术取代。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于自己未来财务前景的信心会有所减弱。

从城市层面来看,我们会在中国的部分城市看到“去底特律化”(后汽车时代)或“格拉斯哥化”(后造船时代)的迹象。许多城市现在高度依赖单一行业,它们依赖的不仅仅是采矿或钢铁这样的行业,有的还依赖单一产品,比如电灯、袜子或汽车轮子。在快速增长的时候,高度依赖单一行业或产品没有问题;但是在增长放缓的时候,它们就会面临麻烦。在这些城市,问题并非仅仅是房地产开发不再推动增长。在过去,房地产开发即使超出了真正需求,也有一个成功的行业能够创造就业和收入,从而让市民能够购买房产,进而让房地产行业获得发展动力。但现在,这个行业基础不存在了。而且,企业的贷款通常是由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行业的其它企业担保的,一旦出现一家企业违约,就会迅速影响其它原本可以生存的企业。2015年,随着这些城市开始中国式的结构调整和调适,我们将看到有城市率先推出“城市转型”计划。但愿这些面临风险的城市会看到可能发生的状况,并及早采取措施,创造经济发展的新动力。

消费者信心是关键

因为上述原因,在2015年,中国消费者的财务安全感将会降低。认为一辈子只做一个工作的人会减少,大多数人的工资增长会更加缓慢,很多人的房地产投资也会开始贬值,而降息也会让其它投资产品的吸引力变弱。从总体来看,中国消费者财富创造的势头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加速增长以后,将会在2015年大幅度回落。如果他们有孩子在2015年大学毕业,他们可能还会看到孩子求职比较困难。

消费者信心降低,可能会转变成自主支出增长的下滑。幸运的是,许多中产阶级已经买了房子、车子和其它中产阶级生活所需的核心元素。许多中国消费者可以放心地延迟大宗消费,并同时削减日常消费开支。此外,物价通缩也减少了延迟消费在消费者心目中的机会成本。事实上,延迟消费的迹象已经显现。最近尼尔森调查的数据显示,年度快消品消费只增加了3%。具体到企业层面,食品与饮料企业康师傅在2014年第三季度的报告中称其营业额下降了13%,而酿酒与饮料集团南非米勒的啤酒销售额在最近的报告期内也有所下滑。而且我们还要记住:上次经济下滑的时候,中国现在的中产阶级中很少有人已经跨入中产阶级行列,所以这次即便是小幅的经济下滑,他们都有可能产生过度反应,并将小幅下滑转变为大滑坡。

因为中国有吸引力的投资选择很少,通过沪港通投资港股上市企业在2015年将变得更有吸引力。目前,对可投股票缺乏了解以及较高的投资门槛对投资港股构成了障碍,每天进入港股的资金大大低于设定的限额。到2015年,这个情况将会得以改变。

增长动力源自哪里?

因为上述各种因素,2015年将更难找到经济增长的动力。在过去几年,日益攀升的消费对GDP增长的贡献额超过了50%。因为上述介绍的原因,消费占GDP的比重在明年将有所降低。基础设施投资因为在国家的直接掌控之下,所以可能会保持当前的水平,并像今年一样继续推动增长。但是,历史上曾推动15%左右GDP增长的房地产投资,则很有可能在明年继续走软。住宅供给在许多城市已经超出了需求,而由于价格止步不前,投资者兴趣也在减弱。尽管各个城市的房市会有差别,但许多城市的库存都居高不下,而且新增项目还在进一步扩大库存量。政策支持会对提振需求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如果要使政策真正产生效果,就需要推出更大的实际降息幅度。那出口可以推动增长吗?事实上,自2007年以来,净出口对中国增长的贡献率就从未超过一个百分点。美国复苏也没有导致净出口增长,尽管现在石油价格更低,2015年欧洲扩大需求的可能性依然微乎其微。

学生要为2015年求职重塑自我

对于行将毕业以及已经在考虑未来前景的在校生来说,2015年又将是一个受挫之年。相当一部分新毕业生将无法找到需要大学学历的工作。事实上,许多人会发现,他们在大学学习的知识以及他们的学习方式,对于进入2015年的就业市场不会有多大助益。除了少数精英学生,应届生的起薪会止步不前,他们的起薪会低于全职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水平(在过去五年,应届毕业生的起薪每年只增长了1%到2%,是少数工资没有增长的经济领域之一),由此产生的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毕业生将无法偿还上学期间产生的债务,更不要说有足够的存款让自己买房买车,成为真正的中产阶级消费者了。

大多数学生的出路是到私营部门、服务部门或中小企业就业,或者成为个体创业者——但对于普通学生而言,他们的教育或他们的家庭并没有让他们为这样的选择做好准备。因为许多新毕业的学生认识到自己需要掌握更多的就业技能,职业学校因而得到了更好的发展。而对于在校生,他们会更加强烈地要求改革教学内容和教学方式。

个人走出国门

全球各地的政府都将展开更加激烈的竞争,以期从中国的出境游和对外投资中获取更大份额。美国政府最近出台的十年期多次入境签证为其它国家树立了榜样,而英国针对优质商旅人士推出了24小时签证服务,尽管其一千多美元的价格不菲,但在速度上给其它国家设立了标杆。除了签证以外,许多国家还为中国人移民或获得永久居留权提供多种投资渠道。在大多数国家,使用这些安排的人大多是中国人。一些最受欢迎的国家因为名额有限,所以政府可以大幅提高投资门槛,在2015年我们也许会听到有国家把投资移民门槛提高到1000万美元。

航空公司也是出境游增长的较大受益者,中国的二三线城市也开通了新一拨的与国际主要城市的直航路线(最近的两个例子包括武汉和长沙分别开通了直飞旧金山和法兰克福的航班)。尽管这些航线开始会享受当地政府的补贴,但是它们需要补贴的时间不会太久。中东大型航空公司的航线已经从北京、上海和广州拓展到了其它城市,比如卡塔尔航空公司现已开通直飞杭州的航班。明年,中国将会有更多的二三线城市开通直飞亚洲以外主要城市的航班。

中国创新——不可小觑

中国是个创新国家吗?明年,我们对这个问题最终将不再心存疑问,而是会关注中国正在发生的创新对全球的影响。从硅谷来到中国了解互联网商业的投资者人数现在已经非常之多,这些投资者绝不会浪费他们的中国之行

除了互联网以外,工业部门成百上千的中型企业正在成为中国式的“德国中小型企业”,它们正给《财富》1000强企业带来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这些企业现在不再简单地以低价取胜,它们也给客户创造巨大价值、倾听客户意见,并根据客户反馈开发产品。就在这个月我去印度的时候,我注意到这样一个转变:现在的印度人不再抱怨中国工业制品的低质;相反,他们开始赞扬中国工业制品的杰出品质。在生物科技、制药、消费电子、医疗科技、无人机、石墨烯以及电信设备等领域,都有雄心勃勃的中国中型企业引领行业发展,而且这些企业通常都是私营企业,由董事长或首席执行官一手创立,他们对于成为全球领导者充满激情。

法治在2015年的影响更大

在2015年,下面这句话你会听得更少:“这件事可以做,这里是中国”。企业会更加充分地认识到,反腐败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是本届领导人施政纲领的长期性、基础性要素——它们不仅不是备选项,而且还会继续得以贯彻落实。企业需要清楚了解最近政府发表的观点会对自身产生何种影响——如习近平主席宣称,推进法治不仅有利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还有利于全面深化改革1

我们还将看到,政府在企业与监管问题上的决策将更加规范化,并会借助先例作为决策依据。举例来说,政府对收购的审查应该会更快,结论也会更加明确。我们还会看到政府越来越多地利用技术来监控、审查和惩治不良行为,包括避税以及对政府官员进行奢侈性招待。那么,2015年的反腐败行动会影响哪些领域呢?

  • 互联网企业:高管遭受调查的原因不是为了寻求某项许可(这种现象在以前可谓司空见惯),而是因为恳求获得原谅
  • 地方政府:资产快速出售使得部分资产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变卖给个人
  • 对销售人员尚未实现完全掌控的企业

DVD店的回归

销售盗版DVD的店在2015年会东山再起,因为法律会规定哪些内容可以在网络上播放,哪些内容禁止在网络上播放,这会迫使那些广受追捧的境外影视剧下线。《生活大爆炸》和《傲骨贤妻》等美剧已经被禁止在网上播放。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9月出台的规定要求,未经批准的境外影视剧到2015年必须下线。可能只有在中国,网络内容的选择会受到比实体内容更为严格的控制。境外虚拟专用网络供应商或许将学会接受银联卡支付,这样的话其服务需求也会飞速攀升。电影院也会因此获益,因为用户几乎不可能在网上找到优质来源播放最新上映的电影。

:对于2015年中央出台的数据要谨慎,因为在经济趋缓的时候,这些数据的可靠性都相对较弱。

作者介绍:欧高敦是麦肯锡亚洲区董事长。想了解他更多与企业领导人相关的问题见解,请登录麦肯锡大中华区网站访问他的博客《欧高敦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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